26. 记一次二尖瓣置换术:(7/7)重返艳阳下

最后这部分迟迟没动笔,但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个事。今天就来给它一个了结。 《重返艳阳下》(原著名 It’s Not About The Bike: My Journey Back To Life)是传奇自行车手兰斯·阿姆斯特朗(Lance Armstrong)的自传。1996年,他被诊断出患有可能致命的恶性转移睾丸癌,经治疗后康复竟然能重返赛场,更传奇的是他还在 1999-2005 年连续七次获得环法总冠军。 2008 年,正在读大学的我第一次接触自行车运动,对阿姆斯特朗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也一度成为我人生中的偶像。可没想到,这位曾经的环法七冠王后来被查出使用禁药,他本人最后也公开承认夺冠的七届环法每届都有服药,一代巨星跌落神坛。 这件事对我的冲击是巨大的。它告诉那时的我,人可以争名逐利,但要行得端走得正,否则人设崩塌背负千古骂名,余生心境难平。 出院后六个月,我的身体基本养好了,打算回公司上班。其实不得不回去了,因为长病假只发一半工资,手头钱不够了。在休养期间,我考虑过换份工作,但也没能成行,所以还是回去。 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我发现自己不再是个唯命是从的下属,也不再为工作的事情感到十分烦忧。可能经历过 “生死”,对很多事看得淡了。不喜欢的人,那就少联系;不喜欢的事,那就少去烦。当然也会有不得不做的事,那就本分的去做。毕竟人生来去几十年,是非成败转头空。 啊,说到了生死的问题。今天听梁文道《八分》节目,还提到人怎样面对死亡。这就引出另一个问题,人为什么活着?当然我们从小就被教育,人的一生,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回想小时候,老师问我们有什么理想?有的要当科学家,有的要当宇航员。虽说我们都有美好的前途,但那时没人想当小卖部售货员吧。可是人到中年前后看呢,我们大部分人的人生不过就是轻于鸿毛。 如果问自己有没有做过后悔的决定,有。在工作上,我选择了一条看起来简单的路,可没想到越走越难;大学时虚度光阴,主要没能扎实地学习;再之前还有错过了转专业的最佳机会…… 上次回老家偶然翻到高中毕业照,那时真叫意气风发,镜头前永远下巴上扬,虽然还什么世面都没见过,但有股锐气,真佩服那时的自己。 高考可以改变命运,它确确实实改变了。社会分为许多层级,这是一次重要的层级越迁,但具体能越迁几层,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却是因人而异的,与个人的努力也很有关。很遗憾,那个时候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向上的通道,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社会的发展,就逐渐的关闭了。 啰嗦不少,但总的来说,后手术生活过的还算不错。出院一年半,我开始回归日常锻炼。现在跑 10 公里配速能进 6 分钟,也参加了不计算成绩的南京长江五桥开通跑(10公里),还比了一次环江心洲自行车单站赛,运动生活安排的满满当当。 想想正经运动也有十来年了,应该也会一直继续下去,于是今年我开了个 YouTube 频道,就叫《卡师傅的运动生活》。Bilibili 也有。 只是人生的意义,还要不停的去寻找。

25. 记一次二尖瓣置换术:(6/7)出院

在医院呆了 24 天,终于蹒跚着出院了。眼睛应该是得到了足够的休息,明显感觉视力变好。心脏负荷不能过重,走几步路就要喘。胸骨被切开不能做扩胸运动,起床需要帮忙。每天自己检查几次,心率别太高,血氧不能掉下来,血压尽量保持正常,不要发烧。 带了老大一堆药回家,为了把药吃明白,我买了加加林 28 格分装药盒,没事配配药,感觉很酷。顺便学会了医生处方上的暗语:qd 就是每天一次,bid 就是每天两次,tid 就是每天三次,qid 就是每天四次,qod 就是隔天一次。 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睡觉(和比熊小猪),偶尔躺累了就到椅子上坐着。 出院第 2 周,头发已经长疯了,一个多月没理发,决定出门去剪个两毫米。平时十几分钟的路程,来回理发店走了一个半小时。太累了,这是出院以来活动量最大的一天。 出院第 3 周,决定试试开车,这样至少能扩大活动半径。但副作用很快来了,胸骨隐隐作痛,只好作罢。继续养几周再说。 全面检查日也在这一周。心电图、心脏超声、胸片、凝血,全都正常,华法林维持剂量一个月,bravo。很多药量遵医嘱都可以减了。 说到这里,由于我换的是耐久度较高的机械瓣膜(而非生物瓣膜),因此为了防止凝血,需要终身服用华法林。我是每天晚上 20:00 准时服用,剂量在 1-1.25 片的样子(遵医嘱,每月到医院化验凝血时间,动态调整)。吃这个药得掌握平衡术,不吃会血栓,吃多就出血。 出院第 4 周,胸骨继续恢复,穿套头衫时胳膊可以从头顶绕了。 出院第 5 周,可以开车了,抡方向盘胸骨无压力。 出院第 6 周,发生了一件事情。晚上在外面很远的地方吃饭,突然 20:00 闹钟响,糟了华法林没带。Google 之,说是漏服四小时之内可以补,如果超过四小时就让它错过,第二天正常服,但如果两天都漏服就得去医院了。幸好最后赶在 24:00 之前回到家,吃上了药。这给了我个教训,以后一定要随身带华法林。当天晚上就操作,车上放了 20 片,包里放了 20 片。 出院第 8 周(两个月),可以到处走走了,于是经常去刷院线电影。 出院三个月,试图回去上班。但公司担心我恢复的还不够,于是得以再休两个月病假。 出院四个月,每天一半时间用来睡觉,一半时间到书店看书。 出院五个月,恢复工作。 至此历经半年,由普通人回到普通人,也经历了自小学以来人生中最长的一个假期。这期间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无以为报,在此一并表示感谢。

22. 记一次二尖瓣置换术:(3/7)手术日

这天就是手术日了,成败在此一举。是手术非常成功重获新生呢,还是年轻的生命就此终结,享年多少岁呢……(这时候我还没考虑过第三种情况,就是手术不成功,但也没死,后来想想这绝对是最糟糕的下场了。)但看到主刀医生大清早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由得也跟着潇洒起来。 早上五点就起床,因为我不想睡梦中被护士唤醒,要自己掌控。不多时家人都到齐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群贤毕至,少长贤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表妹是其他医院的手术室护士,多亏她活跃气氛,大家轻松不少。 按要求把病号服反穿了,主要是好脱。没过多久,推床的师傅就来接我了,电梯直达二楼手术室,我是当天第一台手术。 手术室特别明亮,一张张病床排列整齐。环顾左右,旁边躺着个的阿姨,约摸六十岁上下,一言不发。我想可能大家各有心事,就别搭话了。 这时,我感到一阵空虚,急切想找到一种类似宗教的东西,然而我又不信任何宗教。于是最后脑海中出现了 Steve Jobs,不禁默默背诵起那一段烂熟于胸的 “Think Different”: Here’s to the crazy ones.The misfits.The rebels.The troublemakers.The round pegs in the square holes.The ones who see things differently.They’re not fond of rules.And they have no respect for the status quo.You can praise them, disagree with them, quote them,disbelieve them, glorify or vilify them.About the onlyContinue reading “22. 记一次二尖瓣置换术:(3/7)手术日”

20. 记一次二尖瓣置换术:(1/7)确诊

没有任何症状。 起因是体检时医生听诊听到了杂音,而且杂音还不小,于是医生建议我尽快复查心电图和心脏超声(俗称「彩超」),果然就发现了问题,心胸外科医生诊断我为「二尖瓣脱垂伴重度二尖瓣返流」,建议尽早动手术。 有点措手不及。在一般人看来,开胸手术风险大,通常被认为是激进的治疗方案。但凡可以不开刀,就宁愿选择保守治疗,哪怕效果差点。万一手术失败…… 何况我这个大活人看起来不是好好的。 于是与医生探讨起手术的必要性,医生是这样说的:超声显示二尖瓣已经出现了返流和腱索断裂,并导致左心室增大,如果不做手术,短期可能不出问题,但心脏负担继续增大,左心室体积增大不可逆,最后容易导致房颤,始终伴随着风险。说白了未来同样是挨一刀,不如趁现在年轻,恢复快,把问题消灭在萌芽之中。 下面做一些科普,心脏的工作原理是这样的:从肺出来的富含氧气的新鲜血液,首先充满左心房,经过二尖瓣到达左心室,接着心脏收缩,血液由左心室射入主动脉,供给全身。这里有个巧妙的设计,在左心房和左心室之间的二尖瓣,由数根腱索拉扯(好像降落伞的伞绳),起到控制血液单向流动的作用,避免左心室收缩时血液回流到左心房。由于我的二尖瓣腱索断裂一根,导致二尖瓣关闭不全,无法很好的起到单向阀的作用,于是左心室要用更大的力,就这么千锤百炼,好好的左心室变成了每天去健身房举铁的肌肉猛男。 我一感慨,这原理简单,不就是打气筒的皮碗和气门芯嘛。 就这么和医生聊完,我已经接受即将手术的事实了。 回想起 2004-2008 年打的篮球、2008-2010 年骑的自行车、2013-2017 年跑的马拉松,这么折腾都没出问题,真是万幸啊。想到今后可能再也无法跑马拉松了,庆幸自己在 2016 年完成了新加坡日落马拉松的全马,虽然成绩不理想(5h 40m 54s),但总算是了却此生一桩心愿。 没有遗憾。